罗贯中 ·

建兴五年三月,诸葛亮率三十万大军出师伐魏。此时马超病故,五虎上将只余赵云一人。

诸葛亮升帐,调兵遣将已毕,忽听帐下一老将厉声道:“我虽年迈,尚有廉颇之勇,丞相何故不用我?”众人看时原来是赵云。诸葛亮道:“马孟起病故,我就像失了一条臂膀。今老将军年事已高,倘若稍有差错,怕会动摇了一世英名……”赵云再三请缨,道:“如不教我为先锋,就撞死在阶下!”诸葛亮苦劝不住,只得命赵云为前部先锋,又派邓芝助他。

魏主曹叡得报大惊,夏侯渊之子夏侯楙此时请命出征。原来夏侯楙年少气盛,虽然身为驸马,掌握兵权,地位尊贵,却未经战阵。当时请战,曹叡即命为大都督,韩德为先锋,率关西兵二十万来敌诸葛亮。司徒王朗阻谏,反遭夏侯楙斥责。

魏先锋韩德乃是西凉大将,善使开山大斧,有万夫不当之勇。韩德有四子,皆武艺精通。双方在凤鸣山对阵,韩德破口大骂,赵云挺枪纵马,直取韩德。韩德长子跃马来战,不到三合,被赵云一枪刺于马下。其余三子见了,齐来围攻赵云,赵云老当益壮,威风不减当年,连杀韩德四子,魏军大乱,韩德弃甲步行而逃。西凉兵素知赵云大名,见他英勇如昔,无人敢敌。赵云所到之处,如入无人之境。

夏侯楙得知韩德战败,自己领军来战赵云。韩德欲报杀子之仇,纵马抡开山大斧来战赵云。赵云挺枪来迎,不到三合,一枪刺韩德于马下,然后拨马直取夏侯楙。夏侯楙慌忙闪入本阵,邓芝乘势驱兵掩杀,魏兵大败一阵。夏侯楙连夜与众将商议设伏,次日再战,赵云深入重地,魏阵中八员将一齐来战。夏侯楙在山上指挥三军,赵云投东则指东,赵云投西则指西。赵云从早杀到晚,不能突围。四面军马渐渐逼近。赵云仰天叹道:“我不服老,要死在此地了。”

忽听东北角上喊声大震,魏兵纷纷逃窜,一彪军马杀到。为首大将持丈八蛇矛,马项下挂着一颗人头,正是张飞之子张苞。张苞见了赵云,道奉丞相之命恐老将军有失,特来相助。赵云大喜,话音刚落,关兴提青龙偃月刀,手挽一颗人头也领军杀到。赵云道:“二将军已建奇功,何不一鼓作气擒住夏侯楙?”二将闻言,领兵向前。赵云回顾左右道:“他们两个是我子侄辈,尚且争先立功;我乃国家上将,朝廷老臣,如何不如晚辈?我当舍老命以报答先帝之恩!”于是引军来捉夏侯楙。

当夜三路军夹攻,大破魏兵一阵,杀得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夏侯楙年幼无谋,未经战阵,不知所措,引着帐下百余人投南安去了。魏兵见没了主帅,都溃散逃窜。赵云等于是围了南安,日夜攻打。

诸葛亮大军随后开到。诸葛亮设计,让人假扮夏侯楙部下,前往安定求救。安定太守崔谅听说夏侯楙被困,不敢不救,遂起兵来南安。路上被关兴、张苞前后夹击,大杀一阵。崔谅退回安定,城池已被魏延夺了。崔谅走投无路,不得已假意投降诸葛亮。崔谅假意去南安招降太守杨陵,与杨陵设计引诸葛亮进城。诸葛亮早已识破,就将计就计派关兴与崔谅进城。等开了城门,关兴一刀斩了杨陵。崔谅要逃,被张苞一枪刺于马下。于是攻克安定、南安两郡,擒了夏侯楙。

诸葛亮同样派人假冒夏侯楙部下去天水求救。天水郡太守马遵得讯正要起兵,忽然有人从外面进来道:“太守中诸葛亮之计了!”此人姓姜名维,字伯约,自幼博览群书,兵法武艺,无所不通。当日姜维对马遵道:“诸葛亮杀败夏侯楙,围住南安水泄不通,如何能有人突出重围?况且来人从未曾见过,又无公文,此人必然是要引太守出城,然后乘虚取天水!”马遵恍然大悟道:“非伯约之言,则误中奸计了!”

姜维于是设计,让马遵假装出城救援,自己领三千精兵埋伏,然后前后夹攻蜀兵。马遵依计行事。赵云见马遵领兵出城,就引军五千来到天水城下,高叫:“我乃常山赵子龙,还不快快开城投降?”城上梁绪大笑:“你中我姜伯约之计,还蒙在鼓里?”赵云正要攻城,忽然喊声大震,四面火光冲天。当先一员少年将军挺枪跃马道:“认识天水姜伯约吗?”赵云挺枪直取姜维,战不数回合,姜维精神倍长。赵云大惊,暗想:“想不到此处有这般人物!”正战时,马遵兵马杀回,赵云首尾不能相顾,冲开条路,引军败走。

诸葛亮闻讯惊问:“此是何人,能识我计?”有安定人告知诸葛亮,说姜维文武双全,智勇兼备,且事母至孝,是当世英杰。赵云又夸奖姜维枪法与众不同。

诸葛亮于是亲自提兵至天水城下,商议攻城。当晚半夜,忽然四下火光冲天,喊声震地,四面兵马杀到。诸葛亮由关兴、张苞二将保护杀出重围。回头看时,火光中姜维兵马如一条长蛇,诸葛亮叹道:“兵不在多,在人之调遣。姜维真是将才!”

诸葛亮得知姜维母亲现在冀城,就派魏延围住冀城,嘱咐魏延将姜维放入。姜维闻讯果然哀告马遵带兵去救母亲。诸葛亮于是叫夏侯楙前去招降姜维。夏侯楙在路上听见百姓说姜维已经献了城池,归降诸葛亮,就往天水来投马遵。当夜,诸葛亮让人假扮姜维攻打天水,火光中难以辨别,于是马遵等皆以为姜维已降蜀。

诸葛亮于是引兵来攻冀城。城中缺少粮草,姜维在城上,看见蜀兵大小车辆运粮,忍不住领兵前来劫粮。蜀兵见姜维倒弃了粮车,姜维得了粮车正要回城,忽然一支军马拦住,为首蜀将张翼与姜维厮杀一阵,战不数回合,王平引军又到。姜维力穷抵敌不住,夺路回城,城上早插了蜀兵旗号,已被魏延占了。姜维手下只有十余骑,杀条路奔天水城,路上遇到张苞又杀一阵,姜维只剩单枪匹马来到天水城下。马遵命城上乱箭射下,姜维看蜀兵追近,来投上邽城,城上梁绪大骂姜维反贼,乱箭射下。姜维不能辩说,仰天长叹,两眼流泪,拨马往长安而走。

行不到数里,前面树林茂盛之处一声喊起,关兴引数千兵马拦住去路。姜维人困马乏,不能抵敌,勒回马便走。忽然前面一辆小车从山坡转出。车上之人头戴纶巾,身披鹤氅,手摇羽扇,正是诸葛亮。诸葛亮道:“伯约此时还不投降?”姜维寻思良久,只得下马投降。诸葛亮慌忙下车迎接,握住姜维手说:“我自出茅庐以来,遍求贤者,想传授平生所学,一直未得其人。今日遇到伯约,我愿足矣。”姜维大喜拜谢。

姜维于是献计,联络城中尹赏、梁绪,取了天水、上邽。夏侯楙与马遵弃城逃窜。诸将问诸葛亮何不去追夏侯楙,诸葛亮笑道:“我放夏侯楙,如放一鸭;今得伯约,得一凤也!”

诸葛亮得了三城,威声大振。于是整顿兵马,前出祁山,兵临渭水。